如今的孩子们泡在蜜罐里长大的,吃饭挑剔,不懂生活的酸甜苦辣。女儿到超市选购,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,也难以激起她急切的渴望。感叹摇头之余,联想到我们60年代出生的孩子对美味的那份念念不忘,记忆犹新,慨叹今非昔比,天壤之别。
小时候母亲在外地工作,我和姐姐跟老爸生活在厂里,5岁的我被老爸寄养在保姆家。我管保姆叫姆姆。保姆家有4个哥哥姐姐,最小的也比我大一轮,所以我在她家成了掌上明珠,视为宠儿,总是得到姆姆特别的宠爱。
保姆家的厨房是临时搭建在房后的。每天一到快拉下班哨的时候,我就会乖巧地跑到厨房里,守着姆姆作饭。不是帮着递东西,就是乐颠颠地听姆姆差遣。有时一会儿跑到长楼梯边,守望哥哥姐姐放学归来,一会儿又殷勤地问:“姆姆,我可不可以摆碗筷了?”再一会儿又撒娇地坐到姆姆的膝头上,望着冒热气的甑子,贪婪地猛吸一个气,不自觉地咽一下口水,盼望着哥哥姐姐早点回家,我好爬上桌子开饭。我有时会试探着问:“姆姆,我今天乖不乖?”姆姆总会爱怜地抚摸我的头,“燕子是个乖孩子。”
记得冬天里有一次,姆姆领了工资,破例买回一块猪板油,洗净切好了,放进锅里熬猪油。我在姆姆身边巴巴地望着。白白的板油一熬,板油块不一会儿就轻轻浮在锅面上。油烟升起,我深深地吸进那个味,直到脾胃,舒畅极了。慢慢地,锅里的板油块卷起,变小,变黄,清亮亮的油也清晰可见。姆姆用锅铲用力地按,把板油块里的油挤干。等油熬干,姆姆要我拿来一个大碗,她用漏瓢把油渣捞起来,装进大碗。然后再用勺子把油舀进一个陶罐,最后让我拿一个小碗,一双筷子。姆姆舀了一勺白糖放进小碗,夹一块油渣,在白糖里蘸一下,再送进我的嘴里。烫烫的油渣,合着甜味,一到嘴里,舌头不自觉地一卷,牙齿再用力一嚼,油香四溢,满嘴烫贴、香甜,余味无穷。顾不上烫,我一个劲地叫:“好香!好香!”姆姆看看四周,戳戳我的鼻尖,示意我不准声张。我悄悄地闭了嘴。吃了4、5块,乐不可支,才发现姆姆盯着我看,我于是夹一块油渣,学着姆姆的样儿,蘸一下白糖,喂给姆姆。姆姆舍不得,说:“幺儿乖,你吃,其余的给哥哥姐姐留着。”
当天晚饭前,姆姆搬出油罐给我看,上午熬出的油已经凝成固体,白花花的,好诱人。再让我闻一闻,香气扑鼻。姆姆揭开热腾腾的甑子盖,吹了一口气,然后舀了一小碗白米饭。米饭冒着热气,姆姆赶紧用筷子在油罐里夹了一筷子猪油,插进碗底,又拿出酱油瓶,倒了一小勺酱油在碗里,再用筷子不停地搅和,直到油全部融化。我迫不急待地拿了筷子,候在那里,只等姆姆一个眼神,我就立刻扑上去吃个精光。姆姆笑咪咪地把碗递给我:“幺儿,油油饭可香了,快趁热吃吧!”我于是端了小碗,趴到桌子上,埋头刨饭。饭是酱黄色,油亮油亮的,伴着热气,猪油、酱油、米饭的香味混合着,飘出来,感觉是动人心魄。油香,咸淡合适,我顾不上烫,呼呼地吃着,一口气吃了个饱!最后心满意足地抹抹嘴,放下筷子,冲姆姆笑笑:“姆姆,油油饭太好吃了!要是可以天天吃油油饭就巴适了!”多少年以后,跟老公聊天时,他曾经问过我,小时候最好吃的是什么?我毫不犹豫地说:“油油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