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是名线务员
梁国雄 2017-11-24 人民邮电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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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间,做线务员的父亲离开我已是第十八个年头了,父亲的音容笑貌依然如昔,深深根植于我的脑海之中。秋分时节我来到父亲的坟冢,缅怀之中,思念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湿润了双眼,脑海中对于父亲的辛劳一生再度显现。

父亲祖籍甘肃天水,兄弟姐妹四个,他排行老二。据父亲讲,祖父家寒,他16岁经人担保就参加了长途电信线务工作。1954年,因工作需要他从天水市调驻徽县工作,全家搬家一同前往。在早先人们的话语中,他们工作时的情景:远看是要饭的,近看是架线的,这是当年父亲一代长线人真实的写照。也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所从事的工作十分艰苦,早出晚归,忍饥挨饿不算还容易出事故。记得有一年冬天,父亲查修通信线路障碍半夜没回家,母亲带着10岁的我提着马灯沿线去寻找。没想到父亲因天黑从8米高的油杆上摔下来躺在荒地里,我们含着泪将父亲背回家医治。想起这段往事,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滋味。

父爱如山,拙笔难尽。我是靠吃电信饭长大的,父亲一生对国家通信线路神圣使命的忠诚与情结都是生命线的延伸。父亲18年前“走了”的那一年,当时,我在距家中150多公里的林区维护电缆驻段,当我接到父亲病逝噩耗的电话,急匆匆赶到老家时,一眼看见了大门上纸幡飘飘,才意识到:父亲走了,永远地走了。一刹那,好像天塌地陷,我从大门口跌跌撞撞爬到灵堂,一头跪倒在父亲的灵前,望着父亲的遗体,号啕大哭,任凭泪水流干!据兄妹们说,父亲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叫着我的小名。当我揭开父亲的棺材,我呆住了:难道这就是那一生爱线护线的父亲吗?在泪眼中,我模糊地看到,父亲变成了这样:双眼深深陷入眼眶,额骨高高突起,慈祥的脸上布满了“长线”崎岖的皱纹就像刀刻上去一样。我抓起父亲的双手,他已冷如冰块,那暴起的青筋像无数条蚯蚓在无情地噬嚼他的血肉之躯。

如今,当我看到电话杆路,就想起父亲生前工作32年敬业的情景,父亲爱线路胜过爱自己、爱家人。记得从我懂事那天起,母亲身体并不太好,胃病时常发作,犯起病来很痛苦。当时家里吃饭的人多,能干活的只有父亲,但父亲的心操在线路上,压根顾不得家里的事,我只能看着母亲趴在炕沿上掉眼泪。全家人围着煤油灯等着父亲回家给我们做饭吃,透过昏暗的光线,我时常能看见父亲因工作弄伤、带有鲜血的手指,无言的泪水顺着我捂着眼睛的指缝间悄悄流下。

时光荏苒,万物默默地承受着岁月的洗礼。回眸望去,我寻觅一个长线老人生命不息的灵魂。叶落归根,可是父亲的坟却掩埋在异地他乡。回过头来细想,父亲已离开我们这么多年,我这次到坟前,没有带鲜花,也没有带烟酒。我看见在父亲的墓前,生有古柏,鲜活翠绿,盛开的野菊花散发着淡淡清香。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,犹如父亲的为人。在我心中,仿佛父亲依旧是不知疲倦查线未归的线务员。

是的,怀念有时似盛开的玫瑰,虽然芬芳,但也常常会有花刺伤及心灵深处最深的记忆;往事的温暖,也常常在触碰到鲜花簇拥下那冰冷的墓碑时,才明白无论想念的泪水有多么汹涌,也永远化不开心中对父亲那浓浓的依恋。(作者系甘肃天水电信员工)